第四十六章第十六篇日记

今早我看到镜子的时候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是我从被关进监狱以来第一次从镜子中看到自己，虽然我知道我的胡子已经长长了，也明显地瘦了下来，但是在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的时候依旧被吓了一跳，那个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陌生人：镜子中的人并不是记忆中的我的长相，那人已经瘦得有些过分了，因此他的皮肤变得皱皱巴巴的，身后的皱纹堆积在额头还有脖颈处；头上原本平整的黑色的头发已经掺杂着白色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色；胡子和头发是一样的颜色，只不过因为没有整理过，它们贴着下巴和脸颊，毫无规律地缠绕在一起疯长，如果不是因为身上还算干净（在监狱中有集中的洗澡时间，身上并不算脏）看上去简直像是老乞丐。我在监狱里不过待了三年，但是看上去却显示老了二十岁。

不过我的眼睛还是出现了让人满意的变化：它不像是在查拉图斯特拉的时候那样死气沉沉，而是带着一种充满了生机的光。或许只有我知道那种光代表的是什么——那是混合了希望以及愤怒的，扭曲的情感所融汇出的光彩。

这里是袁退之为我安排的住所，是一栋小楼，我住在二层的阁楼里。虽然不知道他希望我做什么，但是这至少可以证明我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用价值的，这让我感到安心不少，因为如果我自己的这种想法没有出错的话，那么袁退之应该暂时不会让我有什么事情，这样一来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可以见到艾玛吧，希望艾玛这三年过得还好。

我是在昨天早上到了这里的，一直到现在，几乎一夜没有睡着。我总觉得我所经历的过去三年像是一个更本就没有存在过的梦，于是我努力地回想着这三年的监狱生活里我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什么都想不到，三年中的一千多个二十四小时完全没有任何的内容，那些日子像是浓缩在了一起，然后变成了枯燥乏味的一天：它们实在是太过于相似了。这些相似的生活让我有了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似乎我被抓进监狱只不过是昨天的事情，而我的焦躁愤怒以及那种微末的希望仿佛是在一瞬间形成的，这些感情将我塑造成了一个不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