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雷纳尔迎着夕阳在京城的街面上走着，旁的人看到了他的那两只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还有那些高高的立体的五官，便都纷纷躲了开去——谁都不愿意没来由地招惹上洋人呀。雷纳尔全不在意这样的事情，这已经是京城里的惯例了，雷纳尔来了这些日子里也就渐渐地习惯了这种惯例。

他不喜欢待在紫竹林，虽然那里才是京城的“卫道士”们生活的地界，他总觉得那个地方太过压抑，所以每次都是一大清早就到处闲转，外面的卫生自然是比不上紫竹林里面，但是好歹是个有生气的地方。雷纳尔也看不惯他的那些个“同事”，似乎顶着“卫道士”的名头便可以为所欲为似的，竟而在闹事都跑起马来，诚然，就是踩死了人也不会有人来找他们，只是雷纳尔并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这是是常有的事情：一旦手上有了充足的权力，有的人便会希望做一些超越法律的事情，于是不管是不是“卫道士”，在这边的洋人几乎要变成了害虫，像是马德兰和雷纳尔这样的洋人终究只是个例罢了，雷纳尔早就向大城那边提醒过，再这样下去只恐怕他们的对手就不止有“太岁”和“假太岁”了。但是大城那边呢？圆桌似乎完全无视了他的这个提醒，不过也是，大城毕竟不了解“卫道士”在外国的所作所为和处境。

到也有本地人会跟雷纳尔打招呼，他们似乎是摸清楚了这个洋人的脾气，不会轻易地为难人，所以倒也不怕雷纳尔，虽是不怕，但也就只是打个招呼的程度，终究还是不愿意和洋人牵扯上的，雷纳尔每次看到打招呼的，便也都回以微笑。只不过最近就连这种打招呼的人也少了——他亲手处理了德顺楼，外人都说雷纳尔到底还是个洋人，只是那王掌柜到底是个太岁，所以也就没有非议，不过还是对他又带上了三分怕，这些事情雷纳尔也清楚。

雷纳尔经过了京城的东门，那个曾经闹过“太岁”的地方，在城门口执勤的兵丁见雷纳尔到了，便堆了一脸笑容迎了上来，这是官家的规矩，见了洋人总是要讨好些的，雷纳尔只是说没有什么事情到处转转，那兵丁便连连点头退开去了。雷纳尔眼望着大开的东门，四处门外都有一座火车站，从火车站进来的那些小生意人或者农民在进京城之前都要被排查一番，一个个担子就这样在城门那边排起了队伍，看来也算是一幅景致，于是雷纳尔挑了个就近的小摊坐了下来，摊主见摊上来了洋人，忙不迭地端上了一碗茶汤摆在了雷纳尔的桌子上，而后退到了摊子后面，也不管雷纳尔要茶钱，旁的客人倒也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