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全子马全在京城里出了名，现下就连宫里的贵人们都知道他亲手处置了“太岁”，而且经过教堂的检查，那“太岁”身上魔术刻印的完整度已经超过了九成，这样的“太岁”甭说是本地人了，就是那些洋人也不见得能对付，于是马全的名气一时间响亮了起来：京里面颁下了嘉奖状，就连洋人也对马全非常赏识似的，那找过王掌柜的现下正在京里的洋人甚至决定破格让马全成为“卫道士”，单等着封城的这阵风头一过就要进行宣誓仪式了。

马老爷是镇子的“绥首”，官面上的事情，免不得要去拜会一次马全，马老爷本来想在马全和马德兰的院子里摆上一桌，然而马德兰实在清贫，单是院子破旧且不提，还拴着一只产奶的母羊，马绥首再怎么不计较，总不能和一只羊一起吃饭，于是绥首思来想去，还是将摆宴席的地方安排在了白玉楼二楼的雅座——白先生的白玉楼装点雅致，到那里吃总比在马德兰的一间小院子体面。

当马老爷和白先生商量好，帖子递到了马德兰手上的时候，这个老洋人却愣住了，过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原来在饭桌上谈事情才是这边的传统，然而那老洋人却还是生硬地拒绝了，老洋人总觉得杀“太岁”是自己的职业，杀了个“太岁”没有什么好庆贺的，马老爷于是犯了难，于是白先生想了个折中的法，差了人去单请那小全子，小全子便答应了下来，马德兰自己虽然不去，但是倒也没有拦着自己的这个学徒，马绥首终于松了一口气，马全若是愿意来的话他马老爷对上面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至于白先生这一边，樊家的老大虽然整日里沉默寡言，但是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听到马老爷要在白玉楼请客脸上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来，虽说如此，白先生还是多张了个心眼，嘱咐老大白守恭看着点樊家的樊大，到了宴会的那一天更是让白守恭想办法将樊大支使到了街上，生生地逛到了后晌宴席毕了才回来。而樊三爷托付的那个女娃樊灵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白先生给镇子里所有的“假太岁”都送过了信，让他们帮忙看着点，然而还是没有什么结果，可知樊灵那小丫头没有投奔其他假太岁，这就让白先生的更加担心了：那丫头若果没有寻死，便恐怕是去寻仇去了。不管那丫头是去干哪一件事情，若是出了事，那都是白玉楼对不起樊三爷。

除了这些，白玉楼上还藏着个朝廷钦犯，前几日倒还好说，这几日那刘大人的腿脚也已经可以动弹了，只盼着他能听自己的劝甭下楼走动。这些事情弄得白先生心里着急，然而却没敢在脸上表现一点出来——他正陪着马绥首和马全，这个时候不能漏一点破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