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虽然有着宵禁，但是唯独年三十这一天不用守这规矩，更夫刚敲过了子时的更，各家各户便都涌出人来，待得丑时的更敲响的时候头一茬儿的鞭炮便已经放完了，然而人们还是没有睡下——年三十的晚上是要守岁的呀。于是唯独这一夜更夫们觉不出冷寞，也便挂上了高兴的神色，欢欢喜喜的，全然忘了自己大半晚上没法回家的苦处。

初一吃过了头一碗饺子，便从京城里传出来了个好消息——不用再封城了。解封的告示由马绥首贴在了围着镇子一圈的土墙的门口，但凡是来往的人都能看到告示，这一来整个镇子都惊喜了起来，头一拨围着告示的把这个消息传到了镇门周边的一圈，接着又是一层层的往外传，日头还没有升到最高整个镇子便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信，接着便有人说眼下解封了，白玉楼今儿个有戏看——马绥首早就将解封消息提前告诉了白先生，好让白先生准备准备——于是呼啦啦一堆闲人便朝着白玉楼涌过去，依着白先生的性儿，就是没有点上一碗茶也绝不会拦着不让他们看上一出。

白玉楼从来没有请京城里的戏班子，那些老板们是不愿意来镇子这种小地方的。白先生请的通常是一个循着京城周边的铁路各地奔走的班子，虽说是个野班子，但是也并不见得就比京城的班子差在哪里，镇子里颇有些会听戏的，无不说这班子的戏好，于是也都交口称赞白先生的眼光。

那戏班子里有一位荣老板，唱的是旦角，不论是青衣还是花旦皆能演的活泛。那荣老板但凡是搽上了胭脂画好了眉眼，一亮相便比一般的女子还要娇媚，唱念做打样样耍得精通，唱腔似流水般顺畅柔和，往往刚一亮相便已经是满堂彩。听说这荣老板和白先生交好，因此才会次次都应承下白先生的邀请。

解封的第一班火车是在年三十的晚上进城的，于是第二天清早拉胡的敲鼓的打梆子的师傅们便已经在白玉楼的戏台旁边布置起来了，那个拉胡的老师傅扯着弓，拉两下便在琴头上扭两把，慢慢悠悠地调着胡弦。戏台是前一天三十打扫的，白先生特意关了一天的店，让三个伙计好好地把白玉楼洒扫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