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年三十的时候德顺楼还是照常开了张。按理说今天都是在家里里守着等待过年，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开张，但是王掌柜还是亲自打开了德顺楼的大门，照常生起了炉子，这一次炉子里烧的是炭。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来喝一杯茶，他就会发现德顺楼的掌柜的竟是在自己打扫大堂。

王掌柜是在二十九那天把所有的伙计都遣散了的，刘老大本来想要留下，但是终究没有坳过王掌柜，他几乎是被王掌柜赶出去的——王掌柜先是将刘老大的行李收拾齐整扔在了茶楼门外，又包上了一袋子连带着道箓的大钱，待得刘老大办事回来，德顺楼早已经大门紧闭，王掌柜对刘老大算是救命恩人，刘老大明白了王掌柜的意思，便在大半晚跪在门外哭了一场，这才舍得离开——王掌柜这是叫他好好活着呢。

这件事情出在樊三爷出事的那天，那天王掌柜让小李子出去买办些需要的物事，小李子便在晌午日头最高的时候出去了，当时茶楼还有些生意，王掌柜在算着账，刘老大忙着跑堂都没有注意，待得晚间都已经见了夕阳，刘老打招呼伙计们吃饭的时候却发现唯独少了小李子，便去跟王掌柜说。王掌柜当时皱了皱眉头，也没有交代刘老大什么，便叫刘老大去吃饭去了，刘老大以为没有什么大事，当时也不在意。

王掌柜是没有明说，在刘老大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有了一种预感。当时已经是黄昏时节了，晕红的阳光斜着照进了茶堂，刘老大他们见没有客人已经将凳子全部架在了桌子上。王掌柜自己个也捉摸不清，说不出心里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个什么劲，就是觉着只怕遇不上什么好事，于是王掌柜早早闭了店门。后厨传出来了伙计们吵闹的声音，王掌柜没有心情去跟着他们嚷嚷，于是连晚饭也不吃，独自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王掌柜心里不踏实，前几日便早已经安排好了守夜的伙计，在吃完晚饭后刘老大一伙人又闹腾了一会，这才三三两两的回了屋子。太阳总算落了下去，四周全都黑下来了，守夜的伙计虽说是要守夜，可德顺楼在京城好歹也是薄有名声，这些个年里没有出过什么事情。那伙计守着炉子，渐渐地也有了睡意，强忍不住便只好闭上了眼睛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