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镇子的格局是大不一样了：听闻老洋人死了的消息，当朝一气之下竟而撤掉了马绥首的职，马绥首倒是不着急，镇子里人是多，可是通洋务的也就只有他一个，当朝一时也找不出替换的人选，再加上镇上的巡查又是马绥首一手带起来的，除却马绥首不见得会听第二个人的话。由是卸了任的马绥首整日里不急不忙地在大街上闲逛，神色里瞧不出一点着急的影子。旁的人也晓得其中的关节，对马绥首倒也殷勤，只不过嘴里的马绥首换成了“马员外”，除此没见多大变化。

真教马员外猜中了。没隔几天镇子里就来了一伙洋人，各个穿着短打的制服，扛着长枪短炮，甚至打东门用火车运来了一门半人高的山炮来，说是为拱卫京师特邀洋人进来加固城防，加上刘大人在的队伍已经离了玉京城，向着这边打过来，每到一处地方就要驱逐洋人，那些洋人没处去，便都往京城这边来了，过了镇子的洋人大半进了京城，一小半却留在了镇子里，一时间小小的镇子上竟然出处能见到洋面孔。

维持镇子的治安当然是不能指望那些洋人兵的，但是现下人多且杂，又不能不管，于是马员外的那些巡查又被洋人启用，马员外的称呼又一变，竟然成了马巡长。洋人给马巡长还有他的巡查们——现在应该叫巡警们——发下了制服，一水的黑色高领短衣裳，带着个大檐帽，马巡长穿上制服还要把头发挽成个发髻压在帽子下面，帽子上便鼓出一个包来，不中不洋不伦不类。

接着当朝就有了文书下来，要抓捕城中藏着的“书党”，这些日子也抓了不少人，审过之后便都直接送到了菜场口枭首示众，先开始安热闹的倒还多，待得闻惯了血腥气也就没有几个人去了，只余下些胆大不怕事的人，次次都要到刑场上用馒头蘸血来卖，说是能治病，竟然也真有人花大价钱买下来，不过病治没治好尚且不清楚。

在洋人进城当天，白玉楼又似是往常那样开了门，老六刚刚回来，他安置好了樊家的兄妹就赶回来了，前后算计着时间也没有几天，断然不至于到惹人怀疑的程度，然而白先生还是仔细地交代了老四和老六，让他们对外人只说白玉楼是歇业整顿，老四辞退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伙计的时候就是这个说辞。恰好那些伙计也能印证，不至于叫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