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桌上列出了种种菜肴，皆是平日里见不到的东西，却不见有人动筷子；围桌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圈宾客，圆桌列座不分主次，却还是让雷纳尔坐了正对着戏台子的座位，马巡长和白先生陪坐在下首。马巡长交代过，说雷纳尔喝不惯白酒黄酒，一时间也找不出一瓶红酒来，只得让白先生上了一碗顶好的香片，茶水端上来，见得雷纳尔没什么不高兴的，马巡长这才放下心来。

白玉楼的大堂唯独今日显得空旷了下来，老四老六一早就把其他的桌椅搬到了后院子里，只摆出了一张大桌，急忙间叫来了一个戏班子，大堂里外站立着马巡长的巡查队还有操着长枪短炮带着高帽子的洋兵。雷纳尔今天才从京城到了镇子上，马巡长虽是一早得的消息，匆忙间也只能安排出这样的排场来，还多赖白先生手面广，不然连个唱戏的班子也找不下；又幸得白玉楼好歹也上得台面，倒也足够做一个光彩的场所。

虽则是找到了一个唱戏的班子，然而这班子的能耐则实在是不敢恭维，尽是些新人，嘴里呜哩哇啦得听不明白，就只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生算是拿得出手，可是到底上了年纪唱不长久。听来听去把马巡长听得心浮气躁，坐在席间只是皱眉头，当着雷纳尔的面却不好发作，门外又传来不知道哪家在练西洋号子，吹得断断续续着实呕哑嘲哳，马巡长没奈何，只能唤过了一个人，让他去叫吹号的停下。那号声不一时停下了，可是马巡长却没觉得心里好受些，只是一个劲地心烦，他再向雷纳尔看去，那洋人却是一副认真看戏的样子，似乎全听不出唱得好坏。这倒好，若是让这洋人也心烦起来，马巡长实在是不好说话。他马巡长是见不得洋人，可是当朝现在要跟洋人合作，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好容易等到了一折子演完，桌椅等一应物事搬下了戏台子，正待要上下一折子的戏，却只见马巡长向台下的那个班主摆了摆手，班主明白了马巡长的意思，便又是鞠躬又是拱手，转到戏台子后面，悉悉索索地嘈杂了一阵子终于安静了下来，锣鼓也撤了下去，眼见得下一折子不会演出来了。

“马先生，您的心情似乎不好，是我造访的过于冒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