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话里说着不急，白先生的右眼皮到底是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独自一个从三楼下来，挑开了白玉楼的大门，大街上还黑着，就是洋人和马巡长的巡查队也见不着一个，白先生忽得回想起昨天宴席上从雷纳尔口中听来的话：今天开始就要封城了。白先生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假，上面现下又是让洋人管着，就是马巡长也说不出上雷纳尔这话做不做得数。

白先生在门口站了很久，远远地听着车站那边，火车不是时时都有的，然而到了这个时间总该有火车开进来或者开出去了：小镇算是进京城的必经，火车四季里是没有断过的。白先生说不清自己听了多久，但是始终听不到汽笛发出来的声音。房檐上的露水终于滴了下来，刚好砸在白先生后颈的领子里，一路滚下去，最后在后腰上停住了，白先生被露水激了，打了个机灵，于是他想：看来八成是真个封了城了。

紧接着白先生就听到了有人活动的声音，两个人的脚步从楼梯上响起来，一下一下地下了楼，那是老四起床了，这几日来马全总是跟着老四一起起床，打扫完了便又回了自己的屋子，虽则是终于愿意活动了，然而始终不见说一两句话，老六向来看不惯马全——本来就是个做了错事的假洋人，现在又在这里摆个什么谱——这几日里更是一直在白先生面前数落马全；至于老四白守文，他是白先生肚子里的虫，早看出来了白先生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言语之间对马全还是敬而远之。

老四看到了白先生，楞了一下，接着就想到了白先生为什么起得这么早，于是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扫帚，而是打开了柜台边的炉膛，炉子里面还有些暗红色的灰，老四用钳子将灰扒拉开，露出了下面烧得通红的木炭，于是传来了辟剥的声音，铜做的炉子又一次亮堂了起来，老四往炉里添了几块硬柴，将炉膛又关上了。

“老四，大堂的活先撂下，你到车站去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