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北国的冬天往往如此：天上尽是一片灰色，然而偏偏太阳还挂在天上，只是没精打采，打在身上的阳光没有一点温度，最好是把全身都裹起来，否则哪怕只是一点皮肤露在空气中，依旧会冻得生疼。铁道两边的树也已经褪尽了叶子，光秃秃的黑的白的杆子立在荒地里，粗糙的树杆子让人忍不住地想到那些太岁。要是起一阵风，就有满天的黄土。唯独火车的烟囱往外冒着热气，升腾的白色的云团至少让人看上去感觉到一点温度。

马全全无目的的把目光全然放在车窗外移动着的地面上，保持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披着一件大衣，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被大衣遮盖住的双手手腕上套着一副崭新的手铐。贴着皮肤的手铐已经不再寒冷，于是马全也就逐渐感觉不到那副手铐的存在了。白守静坐在沙发上——这是专为着他和马全准备的车厢——翻着书，眼神就连一刻也没有落在马全身上，就像是根本不怕马全会做什么事情：马全也确实不会做什么。

白守静在玉京的车站接到了白守恭的死讯，于是终于心满意足地踏上了这辆不存在于时刻表上的列车，这辆列车一直有一节车厢是专为了玉京准备的，那个看上去阴沉沉的乘务员并没有向白守静询问什么，就提着甚至连车票都没有的两人的行李上了车。白守静时不时打眼看马全一次，对方却总是对着窗外，一双眼睛又不看什么东西，简直像是在思考什么高深莫测的主题一样。白守静就又放心下来，罗斯拉夫列夫交给他的技术和魔术仪式本身看来没什么问题，马全也确实已经触及到了那种被称作本源的东西。

“现下觉着怎么样？”

白守静这样问道，马全把视线收了回来，看着白守静，脸上有一种非人的平静，他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思考应当怎样回答白守静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