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火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于是白守静站起来将略嫌褶皱的大衣拍了拍，大衣显得平整了些。白守静多准备了几套衣服——他早就想到了会发生战斗——于是在太岁化将原本的那件大衣撑坏之后就换上了一件新的。大衣是雪宫样式，显出一种刚刚化了雪的土地一样的不起眼的灰色。这种颜色对于雪宫的军队而言是相当合适的保护色。他将一顶黑色胶檐的帽子扣在头上，他顺着京城里的习惯将帽檐压得很低，于是一双眼睛就被挡在了帽檐的阴影下面。白守静在确定了自己的形象没有问题——对于外交场合这一点非常重要——之后，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马全，后者正在看着窗外。

火车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就算是眼神不好的人也已经可以看清窗外近处的光景了。白守静已经想到了窗外大概是怎样的情境，于是故意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不去看窗外。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将视线移到车窗那边，于是那一张张面孔终于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苍白，瘦弱，然而充满着一种不可亵渎的严肃的神情，他们看着火车犹豫着；有的人却似乎已经做出了抉择一般，将那一副圣徒一样的表情对着地面，把粘成整块的头发展示出来，低下头伸出了手。可惜火车并没有停下，现在的他就算是伸出了手也什么东西都拿不到。

“这里就是那些朝圣者的终点。”

白守静这样对马全说道，后者转过了头望着他，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白守静已经差不多习惯这尊半神了：不管他说什么马全都展示出一种超常的能力，仿佛不论什么事情都可以理解。考虑到马全掌握的权能是逻辑，也许这是正常的现象吗？白守静摇了摇头，现在没必要思考这些事情，于是他继续说：

“车窗外的那些人都是曾经的朝圣者，这趟火车携带的东西大部分是分给他们的。他们从各种地方聚集到这里，然后发现这里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圣地——四周充满了太岁，地里也没有办法种出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