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马全一时想不到应当怎样形容眼前的景象。那个干瘦的孩子抬起头来看着他，两边的脸颊凹陷了下去，以至于额头就显得有些大得过分。一件衣服——或许应该当做一块布才对——挂在那孩子身上丝毫看不出衣服下的身体是怎样的形状，顺着领口隐约可以看到肋骨。出于这种瘦弱的状态的似乎并不只是这孩子，在这种没有办法种出来粮食的地方，人们大概都是这样的一副样子吧。然而比起普通的穷人似乎更加触目惊心：他在那孩子的脖子上看到了一块白色的粗糙的皮肤。

而后一个女人，也许是那孩子的母亲，将孩子匆匆忙忙地拉进了其后的那一座低矮破败的放屋里，似乎是认为那座屋子可以从这些假太岁或者卫道士的手中保护他们一样。那孩子从马全的视线中消失了，于是马全见目光投向了周围其他的人和屋子：没有看见多少男人，大概都在火车那边领今年的物资吧，屋子的总数不超过四十座，都像是那孩子的家一样低矮，唯独一座特别高，四四方方的不只是用什么石料盖成，四四方方的正是“铁林子”中的建筑常有的风格，至于这里的人，简直像是年画上地狱中的饿鬼一样，四肢如同结实的树枝，全身上下唯独肚子凸起来，突兀地像是一只直起身来的蛤蟆。

“如果要给‘苦难’这个词找一个形象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白守静这样说道，他注意到马全停了下来于是也在原地等他，米莱尔和首席执政则径直朝着那个铁林子风格的屋子走过去。马全看了看白守静，大概是因为刚才说过了那句话，马全总觉得白守静脸上的表情应当是沉重的，但是他看不到，白守静还是没有摘下那顶帽子，以至于一双眼睛依旧被挡在阴影之下。

“这些人都是曾经的朝圣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