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今天就是樊家老二下葬的日子了，樊家细心地家人院丁发现一大早上没有见到樊家老大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起了个大早的樊三爷，如果再细心一点，他们便能发现樊三爷全没有前几日里的紧张，仿佛到了下葬这一天反而轻松了。

昨晚遣走了老大，便在没有见老大回来，这件事是樊三爷计划好的，让老大给白先生送的帖子里写得明明白白，嘱托白先生想办法，就此把老大留在白玉楼，既然白玉楼早已经答应下了自己，想来白先生定会想办法把老大稳住了。

樊三爷一直把灯点到了半夜，听着更夫来来去去打更的声音，估摸着到了子时才从灵堂里退了出来，嘱咐好守灵的家人回去睡了，可是没过一会——大概是过了一两个时辰——樊三爷便又进了灵堂，向守灵的家人询问老大是否回来，家人回报没有，以为樊三爷担心还说了几句宽心之类的话，可是没承想听了老大还没有回来，樊三爷竟然笑了出来。

就这样一晚上折腾过去，现下樊三爷竟还是神采奕奕，指挥着家人收拾灵堂供桌，摆了七天的大席，院子里颇见杂乱。趁着家人收拾院子的档，樊三爷又将吹鼓队叫了过来，取出一包大钱，在每一个吹鼓手的手心里都塞了几个——吹鼓队的钱已经结清了，这是额外的赏钱。樊三爷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让他们今天热热闹闹的再吹上一回。而后樊三爷又将戏班子的班主叫了过来，这班子连唱了七天的大戏，那个唱老生的嗓子都已经见哑了，樊三爷又取出了一包大钱交给班主，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这樊三爷是个出手阔绰的主顾，唱上七日的钱比别的人要多给小一半，班主这几日已经颇为高兴，现在又见赏了额外的大钱，自然是喜出望外，简直就要感激了。

樊三爷处理好了这些，便看见家人已经将院子收拾了出来，厨房里冒出了炊烟，吃过了早上的饭便要起棺，这个时候一早便谈好的杠子伕们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樊三爷于是到了门口，那些杠子伕尽是些年轻的后生，结实的身体上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衣裳——这是樊三爷请人给他们做的，就是想要穿得齐齐整整的求个体面。樊三爷对着杠子伕们拱了拱手，一人递上了两块大钱，又开口请他们进门吃个早饭，杠子伕们反而腼腆地笑了起来，不愿意早早进门，拒绝了樊三爷的邀请，樊三爷也不坚持，只是嘱咐家人送几个夹着菜的馍馍出来分给他们，这样一来杠子伕们也感恩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