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马全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熟悉的屋顶，他正躺在自己的屋子里，盖着浆洗的发硬的被子，记忆在脑海中一时还很模糊，他想要翻身，可是全省各处传来的疼痛却否决了他的这个想法。于是他只好盯着自己的屋顶等待着头脑渐渐清明起来。没来由地，马全流下了几滴眼泪，他想了想才发现这是因为悔恨，他是一个“假太岁”。

灵娃让马全明白了自己是个“假太岁”：普通的人类在灵娃那样的击打下早就已经死掉了，而自己身上现在就连致命伤都不存在。灵娃并没有像一开始计划的那样杀掉马全，因为灵娃知道让马全活着是一件更加残忍的事情。

门窗都关着，马全不清楚现下是什么时候，只不过他听到院子里有人活动的声音——那肯定是马德兰先生，马全想到了那张苍老的深刻的老人的脸，不知不觉又流下了眼泪，渐渐地那眼泪止不住了，马全努力地忍耐着不发出啜泣的声音，但是终于还是让细微的声音漏了出来，马全想着干脆就大哭好了，但是偏偏声音到了嗓子就哑了，单是张大了嘴却不见有什么声音出来。

马全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面对马德兰先生，后者对待马全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马全知道马德兰的妻子的事情，如果马德兰知道了自己是太岁的话，他不知道这个刚刚想要好好活下去的老人会怎么想。而且最重要的是马全并不想死——马德兰如果知道他是“假太岁”的话，一定会杀掉他的。

屋门处传来吱呀的一声，马全感到一阵冷风扑到了自己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想要转头，但是身上忽然又痛了起来，马全疼得眯起了眼睛，残留在眼眶中的泪水被马全挤了出来，马德兰看见马全醒了，便走过来坐在了马全的炕头上，伸手往炕上一摸，炕被自己烧得火热，于是马德兰满意地点了点头。